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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我的小南门 文章时间:2015-08-25(2015-08-26修改)
作  者:陈瑞琳出处:原创浏览1076次,读者评论4条论坛回复0条
我的小南门
文/陈瑞琳
2015年08月25日,星期二

《侨报》文学时代,2015年8月25日

    皇天后土的古塬已经清晰可见,飞机开始下降,直扑脚下的这座城市。心在悬空,走过万水千山,无数次地从空中接近一座城市,但只有这座城每次回来都让人心跳眼热。它叫西安,一个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多少次,我在心里对她说:“离开你,是为了更好地爱你!”
    都说一个好的作家永远在回忆他20岁以前的经历。还说一个老人如果失忆,只要让他回到故乡就能想起所有的故事。30年的水乳交融,早已让这座城市融入在我的血液里,就如童年时爱上的那些食物里的味道而永远无法改变。
    我提着箱子,完全是手忙脚乱,催着出租司机:“赶紧!”司机问:“去阿达?”“小南门!” 出国二十年,每次回来,小南门就是我的家,因为父亲就住在那里。这让我想起诗人北岛一路漂泊、一路写诗,最后要写的还是他最爱的《城门开》,那个城,那个门,只要打开,活着立刻就有了意义。
    终于又喝到父亲泡的浓茶。因为兴奋,因为时差,刚睡到天麻麻亮就起来,急切地拉着父亲,要去看小南门的早市。这些年,小南门的早市,多少次入梦,那混合着各种生命交响的市井声浪,竟完全胜过了铁马冰河。那小小的门洞,几乎就是我在异国他乡最深的盼望。
    跨过了新修的环城南路,如今这条古城里最熙攘的路已经被分流在了地上和地下。踏上护城河桥,迎面一排琳琅满目的小地摊,先买双大妈手工的鞋垫放在脚底,再把20元的长围巾挂在胸前,这一模一样的围巾在美国可要15美元一条,前年在意大利竟然卖20欧元。再买一顶手编的草帽戴在头上,我跟爸说:“在美国很少有这样家门口逛街的乐趣,买东西要开车到很远,而且也买不到这些最实用的小东西!”
    早市上最好看的就是卖菜的风景,从城门洞开始,那带着草泥的葱,带刺的黄瓜,正在变红的辣椒,真是爱死人。这回是爸爸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美国吗?就是舍不得这小南门每天的新鲜菜!听说你是买一回菜吃一个星期,真吓到我了!”
    进了城门洞往里,就看见更热闹的场面,眼睛都不够用,从吃到用几乎应有尽有。驻足在一个衣物摊面前,竟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为他老婆买一条弹力裤,因为老婆不在场,就拿我比来比去,表情甚是可爱。那男人的爱完全写在脸上,因为这种便宜又暖和的衣裤肯定是买给自己不再年轻的老婆。
    催着父亲赶快在街边的小凳上坐下,来一碗我最爱的豆腐脑,每年回来一定要吃!再顺着街走,油饼、油条、肉夹馍、水煎包,挨个尝过去,因为太早,还没有凉皮,走到最后,父亲的脚步再迈向老兰家的桌子,跟我说:“你还没喝最香的胡辣汤呢!”
    父亲点的胡辣汤还未喝完,我一眼又看见外面的烤玉米和烤红薯,那可是我童年最美的味道,一定要吃!老爸拦住我:“小南门一口气吃不完,明天再来吧!”真的,如今的中国人想吃啥就有啥,十几亿人的温饱,那个国家能做到?
    吃饱喝足,顺道走进小南门外街边的几家服装小店,里面的衣服都是国际范儿,从日、韩版到欧美版,个个让我爱不释手。一问女老板是前些年从法国海归的,一面给我试衣服,一面给我看她女儿的照片:一个绝美的国际时装模特!
    走在城墙根下,摸着那些厚重的砖瓦,爸爸说:“你看,这个全世界闻名的古城墙就天天在我身旁!”是啊,在世界各地,有多少人渴望着来看一看西安的古城墙啊!北京的城墙已不复存在,南京的城墙也只有残垣断壁,但是西安这座古城,就这样被厚厚的城墙保护着,那一个个威武的城门洞,就是西安人心中守望的图腾!  
    走着走着,恍惚中想起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我还在西北大学读书,那时候的小南门,男人多穿着警察蓝的中山便装,女人也多是过年才买一件新衣裳。中国人的日子转眼之间就变了,变得天天可以吃饺子,随时可以穿新衣。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小南门啊,你真是越来越热闹,只希望下一次再见你时,能更少一些尘土,多一些太阳···”
    临走的前一天去小南门外的小店剪头发,听见两个男人的对话,一个是赚了大钱,另一个只赚了小钱。赚大钱的对赚小钱的说:“你虽然干得早,但是早起的不一定就能拾到猪粪,因为猪还没醒呢!”这话简直笑倒我!
    要走了,要回到地球那边的另一座城。这边的城是我的父亲,那边的城连着我的孩子。一个是我来的地方,一个是我去的所在。宽阔的太平洋就如同桥梁,将两个半球相连,将人类的血脉相连,也把爱与梦想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

作者在小南门厚重的城墙下


本文在8/26/2015 9:57:08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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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悟 去孟悟家留言留言于2015-10-12 02:46:34(第4条)
瑞琳写的散文真是一绝,情和景都能深到极致。

去写评论确实是一种奉献。
夏智定 去夏智定家留言留言于2015-08-29 12:07:58(第3条)
我在西安徜徉玩賞了足足十天,做了十天瑰美之极的大唐梦。真的,一个中囯人而不瞻遊一回千年名城西安,真是人生最大的遺憾了。舉凡大、小雁塔、書院門、乾陵、茂陵、昭陵、博物館、碑林、华山等等,这批天下第一的名景,以千年之深情相拥遊者心魂,直可輝映一生矣!作為西安人,陳瑞琳文友真個是有福气!
劉賢成 去劉賢成家留言留言于2015-08-28 17:10:36(第2条)
十分喜歡這文章,特別是每段的轉接,流暢而生動。
陈瑞琳 去陈瑞琳家留言留言于2015-08-28 00:57:50(第1条)
谢谢亮姐,帮我关注并剪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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