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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长歌当哭写春秋——赏析宋晓亮的移民小说文章时间:2006-02-09
作  者:陈瑞琳出处:原创浏览3996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长歌当哭写春秋——赏析宋晓亮的移民小说
文/陈瑞琳
2006年02月09日,星期四

《侨报》副刊,2004年3月26日

 世上有一种“作家”,是生活“逼”他(她)非要成为“作家”。他(她)如果不写,对不起那刻骨铭心的“生活”,对不起那腥风苦雨的“时代”,更对不起自己饱经忧患的血肉之躯。于是,他(她)拿起笔,既没有《诗经》《楚辞》的滋育,也没有“形象思维”的牵引,有的只是他(她)灌注在胸膛里的饱满血泪,他(她)需要喷发,需要为春秋作证,需要把揉碎的生命在文字里锻造风华。就这样,他(她)从碾作尘泥的暗香中站起,沿陡峭的文坛悬崖步步攀登,终于,他(她)开始在野火燎原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人们看见了他(她),看见了他(她)手中一路擎举的斑驳沧桑的旗帜。苍穹之下,一首长歌当哭的旋律由远及近,那唱歌的人早已风干了脸上的泪水,超越了生命苦难的表情竟溢满了灵魂重塑的欢喜。北美资深的移民小说家宋晓亮,就正是这样一位超越了生命苦难、被“逼”上文坛的奇女子。
 宋晓亮,山东文登人。少年时目睹政治风暴在中国乡村基层的肆虐,手足情深的胞姐自杀,全家人遭受迫害。她“文革”时陪母亲赴京治病,与北京梨园被打成“黑帮”的著名琴师相识相恋,后冲破重重险阻成婚,却被自己的家乡注销了户口,从此在京城开始了长达十六年之久的“黑人”、“黑户”的流亡生涯。她不仅丧失了工作的权力,且长期生活在被盘查和随时被轰出家门的恐惧威胁之中。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她冒用别人的名字,咬牙忍受着分娩的剧痛,生下了自己没有户口的儿子,一家三口,靠著丈夫一月三十三斤粮票和四十多元的生活费,一熬就是十五年。为了能让孩子正当地读书,为了全家人能“合法身份”地生活在一起,丈夫奋力独闯美利坚新大陆。四年后,母子赴美终得团聚。在新生活的挑战中,面对着陌生严峻但充满自由坦荡的天,宋晓亮开始涌起创作的冲动,以往过去的岁月悲情都化作了她生命里最真切的财富。于是,她的汇集血泪的第一部作品《无言的呐喊》甫一问世,就引起强烈反响,1990年在台湾《中央日报》副刊一口气连载89天,真正是呐喊出当代中国最底层百姓的苦难史,她所表现的个人悲怆其实折射的是一个时代的悲歌。由此,一个从小搂草挖菜的山东丫头,一个在婚后居无定所的流浪“黑人”,一个赤手空拳闯荡美国相夫教子的东方妇女,硬是靠着她对生活的勇气、毅力、信念和对生命本身的挚爱,成为当今北美华文文坛一位闪烁着朴素光芒的著名作家。
 作为北美资深的新移民小说家,北美华文作家协会华盛顿分会创会会员,
宋晓亮自1988年开始执笔创作,著有中篇写实小说《无言的呐喊》(台湾发表)、长篇小说《涌进新大陆》(山东友谊出版社出版)、《切割痛苦》(北京华夏出版社出版)、《梦想与噩梦的撕扯》(中国友谊出版公司)等,与此同时,她的散文随笔文章也多见于海内外各大报刊。
 近年来读晓亮的小说,无论是表现北美新移民的生存艰辛,还是状写“文革”中国的伤痕苦难,就感觉她的笔墨饱蘸着生活的热浪源头,抑不住地喷发而出,其情感之浓烈让读者不能自主。可以想见,她自己是曾经怎样地浸泡在生活的悲情之中,而她的迷人文字又是展现在朴实无华的幽默洒脱当中。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经历了生命大悲苦的人,才能面对人生如此无畏、如此豁达”。她的天性里似乎永远蕴藏着乐观的因子,悲情与豁达正构成宋晓亮的立体人格的丰富内涵,同时也成为她创作的灵魂基调。
 长篇《涌进新大陆》出版于1994年,是宋晓亮早期的小说作品。与大多数新移民小说家的起步相同,此部作品充满了自传性的纪实色彩,但其中的生活底蕴却是一代寻找梦想的新移民完成生存挣扎的缩影写照。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开篇从闯进“龙腾酒楼”写起,把一个刚到美国32天的中年女子在生活重压面前一筹莫展、背水一战的胆怯又无畏的心态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读者面前。餐馆的人心叵测、欺弱怕强、等级庸俗,把一个刚刚走出社会主义国门又饱受世态炎凉摧残的中国女子再一次投进了人生的冷酷炼狱。移民局的突袭抓人,俨若警匪小说的惊险;劫后余生的玛丽为绿卡铤而走险,结果是赔了夫君又折女;出生于台北平板车上的彼特郑,被刁客威逼神经失常,离妻别母后上吊自杀;历尽艰辛全家圆在纽约的顾亚美,却在异国他乡陷入了无可自拔的婚姻泥沼。小说表现的好象是一群蒲公英的种子,撒落在异国他乡的凄风苦雨之中,摇曳呼嚎而无助挣扎。书中的故事可谓惊险离奇,却真实得惊心动魄,展现出作者洞察生活的目光锐利和文字表达的充沛激情。尤其是作品中的“我”的形象的成功塑造,勇于吃苦,炎黄子孙的气节不倒,硬是用自己的善良和智慧,战胜了一个个的困难,在异国他乡,终于获得了自己的一线天空。这部作品所具有的原生态意义可视为早期新移民文学的代表性作品。
 长篇《切割痛苦》则描写的是一个饱经情感折磨的母亲对远在大洋彼岸儿子的爱。这位出身穷苦顽强不息的母亲,硬是在命运的挣扎中为自己创造了一份蓝天。小说一面表现这位东方的女性坚贞圣洁的爱情,一面把笔触伸向大洋那边物欲横流的污浊世界,形成了两条相互关联又相互对照的情节线索,共同交响出善与恶的道德文化主题。小说在结构上的层层悬念,把读者引入曲径通幽的悲欢离合,笔触从山东到北京、又从北京到美国,最后谜底彻底揭开,颇具有深意。此部作品比起上部《涌进新大陆》,更显示出作者在艺术结构上的卓然努力。
 另一部长篇《梦想与噩梦的撕扯》,写的是一位怀抱梦想、毅然离乡、一头栽进陌生国度的年轻女子孟皓月在新大陆求生存的坎坷故事。小说从皓月的“海关遇难”写起,先就经历了来美国的第一个“下马威”。正在读者庆幸着这位女主人公在美国有至亲的舅爷前来接应的时候,作者忽然笔锋一转,把个天真单纯的皓月又重重地抛入冷酷势利的舅奶奶所设的贪婪狱井之中。作为美东地区中餐业的台湾富商千金,这位舅奶奶先是对出身大陆的皓月充满挑剔和鄙视,然后是企图从这个一无所有的弱女子身上榨取到最大限度的劳动力。可怜的皓月,住地下室,干下人活,机器般昼夜旋转,身体累病,求学无望。但是,作品中的皓月并没有因此倒下,她在险恶的环境中学会了自立,开始一步步从泥沼中站了起来。她在朋友的帮助下获得了经济上的独立,在一次次的痛心疾首中找寻自己的感情依托,最令人欣慰的是她平生第一次拿起了笔,完成了自己血泪铸成的文学作品。这是一个东西方撞击的故事,是一个生命重新发现的故事,是一个鲜活的“人”由弱到强的故事。
 读晓亮的小说,被感染的首先是情,其奔腾如泻的激情,又是饱蘸着生活的源头。她喜欢讲色彩斑斓的故事,由故事塑造出人物,再由人物的性格带动情节的发展,故事讲完之时,人物也即完成。如《梦想与噩梦的撕扯》里面的台湾“舅奶奶”,刻划得真是栩栩如生,可谓入木三分。
 晓亮著文,其文字生动得不能忍俊,又朴实得令人流泪,那鲜活的说唱韵律,口语化的艺术效果很容易就捕获了读者的心。如《梦想与噩梦的撕扯》中写到皓月在教会面前的挣扎心态:“孤寂的生活,像是个被捅破了的苦胆,那份粘在心底层的漂泊感常驱她怕晴天,怕雨夜,就连夕阳下的一抹黑云,都会使她生出一种化不开的茫然和无措的惶恐。”再如《切割痛苦》中写那含辛茹苦的母亲想到儿子难言的身世:“一种锥心的伤感,慢慢地陷入了六十岁的皱纹里”,真是简约而力透纸背。
 1998年,中国文坛第一次将焦点关注的目光投向北美大地,开始全面“搜索”北美耕耘的华文作家,由中国作家协会外联部主持,在福建华文文学研究重地泉州大规模举行北美华文作家作品研讨会。同年,第一部关于北美作家作品的专集《美国华文作家作品百人集》出版。在那部厚厚的文字集锦中,宋晓亮的名字首次闪亮登场,被学坛所广泛瞩目。她的小说《摆地摊儿的安老师》,俨然是一副大家手笔,其中蕴藏的生活能量,让人为之惊叹。
 真正见到这位把笔墨看作生命的北美文坛“侠女”是在2003年的深秋,我们应邀同赴中国云南参加“四海作家采风团”。宽阔的接待大厅里,就见一白里透红的山东女子迎面走来,头发乌亮,衣着光鲜,步履坚实,嗓音脆响,宛若戏剧里的青衣,她,正是我踏破铁鞋要寻觅的宋晓亮。
 晓亮的让人感动,除了她以苦难为文,还在她赤子心肠的为人。尽管中国曾让她饱尝了那么多时代的悲情,但她依旧是那样深深地挚爱她的故土。在异国漂泊的不眠日子里,她为国内的水灾慷慨解囊捐款,她为献身“非典”的战士流泪撰文。她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的心,在海外证明了一个华夏儿女庄严赤诚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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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亮 去宋晓亮家留言留言于2008-08-02 23:04:27(第2条)
谢谢林妹!先看《无言的呐喊》吧,要浪费你的时间和纸巾了!
依林 去依林家留言留言于2008-08-02 10:04:53(第1条)
亮姐,我真是安耐不住了!真渴望现在就开始读您的这一部部微笑和满泪水的著作!不止头一部,每一部都要读,而且要读个几回!相信我的读书笔记一定会不止一两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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